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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朝“活呂布”王輔臣 沖殺千軍萬馬中
2017-06-22   來源:文史天地   作者:

 

  清康熙朝曾任平涼提督的王輔臣,以軍功起家于明末清初風云動蕩之際,后來又參與吳三桂發起三藩之亂,反清又降清,降清復反清,反后又再降。時人以其特征,稱呼為“活呂布”。不過,王輔臣最初得呂布之名,并非因為反復多變,而是沖殺于千軍萬馬中所向披靡,其勇不減溫侯呂布。

  一

  王輔臣,本是明朝一官宦人家仆傭的孩子。時值天下大亂,干脆參加了李自成農民軍謀個出路。1644這個甲申年的春天,大順軍一路所向無敵,短短幾個月就占領了大明帝國整個黃河流域及長江流域的大部分疆土。明大同總兵姜瓖順應時勢舉城而降,王輔臣由此撥劃到姜瓖屬下。轉瞬間,大順軍一潰千里,異軍突起的滿洲辮子兵勢如旋風席卷中原。姜瓖遂殺掉大順將領張天琳,又舉城投靠清兵,王輔臣亦隨之降清。

  投清未久,姜瓖認為滿人兵不刃血而占據大同要沖之地,卻對他有功不賞,還屢受訓斥,心懷憤懣。未幾,故明投清的一些軍事將領紛紛反正,聲勢甚大,立足未穩的清政權似乎有點糟糕。姜瓖又自稱興漢大將軍,以大同為根據地,聯合三省十余支地武裝力量,打起反清復明的旗幟,王輔臣始終追隨鞍前馬后。

  姜瓖兵敗被殺后,清軍統帥英親王阿濟格憶起敵方有一英俊將領,黃馬白袍,于亂軍中沖突奔馳,十蕩十決,勇猛無儔。阿濟格麾下八旗勁旅都是自關外打到關內的百戰精銳,遇到此人竟紛紛辟易,“莫有攖其鋒者”。英親王愛惜英雄好漢,不但不殺,反曲意招降,攜進北京,抬他入了旗籍,授以侍衛之職。由是,王輔臣武勇之名播于京都,“都中滿人無不以一識馬鷂子為榮”。“馬鷂子”乃王輔臣的另一綽號。鷂子,是體型較小的一種猛禽,兇猛剽悍,來去如電。

  后來王輔臣授職云南,在平西王吳三桂藩下做武官。云南迤東土司造**,輔臣奉命招討,親身踹營,連下城寨9座,只手擒獲敵酋而歸,更是威名遠震。加之他面孔白皙,長身玉立而眉如臥蠶,酷似世上流傳的溫侯畫像,又得了個“活呂布”的名號。

  吳三桂對王輔臣惺惺相惜,相待有如子侄。王輔臣這個人,對上謙恭,對下寬仁,治軍嚴明而能身先士卒,部屬有了功勞,從不攬而自居,總是公開表彰和獎勵。所以能得到上司賞識,士卒愛戴。朝廷下旨將王輔臣調離云南,擔任平涼提督。吳三桂悵然若失,送了一程又一程。臨別拉著他的手流出眼淚:“我知道你從不吃空餉,可是你家人口多,云南到平涼萬里迢迢,何堪路途艱苦?”拿出白銀二萬兩,送他以為川資。

  二

  康熙十二年(1673),平西王吳三桂悍然而反,天下震動。吳藩畢竟經營多年,兵馬雄壯,西選的官員遍布天下,互為爪牙。不安于清朝統治的各派軍事力量固然對吳三桂葫蘆里賣的藥心照不宣,合力反清的第一目標卻同當前政治需求一致,異夢是以后的事,先同床再說。是以登高一呼,應者云集,吳三桂馬鞭所指,攻則必克,戰則必勝,瞬間糜爛數省。王輔臣是平涼提督,駐節在陜西,陜西為天下之脊,又被比喻為京師的左臂。吳三桂以過去和王輔臣情同子侄的緣故,派遣輔臣在云南時的心腹舊部汪世榮攜親筆書前去策反。

  不料汪世榮一到,王輔臣絲毫不念舊情,當即五花大綁,派兒子王吉貞連人帶信一道解送京城,汪旋即被處死——之所以派兒子去北京,乃是一個堅決不叛的姿態。康熙果然把王吉貞留在京師做官。

  按清制,提督已是專制一方的從一品武官,有封疆之寄,不愿舍此就彼原易理解。但衡之人情,度以事理,何至于把事做得這么決絕?原來,王輔臣離開云南前,已同平西王有嫌隙在先。

  一次,王輔臣出征云南鎮雄一帶的烏撒蠻族,眾將領在一馬姓總兵軍營中聚餐,酒酣耳熱之際,輔臣忽見自己飯碗里有一只死蒼蠅。那做主人的馬總兵馭下酷虐,部下有過,動輒用一根木棍杖責,曾以細微的過失,棍下打死過人,得了個諢號“馬一棍”。王輔臣就為人而言,是比較厚道的。他出身仆傭之家,對社會底層充滿理解和寬容,并不想伙夫因之受到責打,放下飯碗作罷。不料有個王總兵眼睛很尖,尖叫著指向王輔臣飯碗,輔臣哈哈一笑:“我等槍林箭雨走出來,出百死,得一生。便有蒼蠅,我亦吃得下去。”意在一語掩過此事。偏偏世間蠢物甚多,這個王總兵生性不解人意,非要打賭看他是否真的能咽這團據說是高蛋白的東西,輔臣因話已出口,居然強撐著連蠅帶飯一口下肚。一旁吳三桂的侄子吳應麒撲哧一聲笑了:“人與兄賭食死蠅,兄便食之;若與兄賭食糞,兄亦將食糞耶?”這個遞進邏輯的假設使輔臣勃然大怒,起身斥罵:“你自恃是平西王的子侄,敢當眾羞辱我!人家懼怕你們吳家子子孫孫,我卻不怕!且看我如何掏出你吳家子孫的腦髓,嚼其心肝,挖其眼睛!”隨手一拍,桌上酒杯飯碗應聲而碎。再一拳砸在酒桌上,啪嚓一聲,桌子四足齊折,其神勇可畏。左右侍從的兵丁和將校多達百人,包括東道主馬一棍和惹禍根芽王總兵在內,皆駭然辟易。再尋事主吳應麒,早已先眾人之溜而溜。

  次日酒醒,王輔臣就同吳應麒進行了和解。但此事卻輾轉傳進平西王吳三桂耳中,話經多人之口,往往就會走樣,吳三桂聽到的版本是:王輔臣使酒罵座,揚言吳三桂算個什么東西,早晚有一天要啃平西王的腦子,嚼平西王的心肝,挖出平西王的眼睛!由是吳三桂對輔臣有所疑忌,冷淡了下來。一次,借一個軍需官之口傳話:“你王輔臣跟吳應麒少年兄弟間喝酒吵鬧是尋常之事,便廝打起來也無妨,誰又不是婦女有了私情懷孕,怕被打掉了胎不成?只是何必牽扯上老夫?別人豈非要背后掩口笑話我說‘吳三桂這個老頭,平時對王輔臣愛如掌上珍寶。王輔臣卻恨得要吃他腦髓呢’!這豈不是使人寒心?”平西王爵位再高,腦髓也非大補,王輔臣吃它作甚?顯然旁人的挑撥已生根芽。輔臣聞之悶悶不樂。明里埋怨平西王畢竟偏向自家侄子,私下里明白,吳三桂對人外示寬厚豪邁,內心陰毒忌刻。這番是非一出,自己在云南永無出頭之日,沒準還會有不測之禍。轉任平涼提督,正是他托人說項,四處打點的結果。吳三桂也確實是人中梟雄,王輔臣這只鷂子已經碧空萬里去不可留,不妨反倒施以厚恩,一來顯示王者的寬厚,二來以結其心,為異日緩急做打算,是以有前文贈金流淚的種種姿態。

  三

  然而,樹雖欲靜風卻不止。王輔臣雖無背叛朝廷的初衷,無奈形勢強于人,很快就又卷入其亂如麻的變局中。

  新任負責統帥西北軍事的經略使莫洛和輔臣素來不睦,卻和輔臣所交惡的甘肅提督張勇關系良好,上任伊始,就對輔臣表現出不友善。莫洛曾任山西、陜西總督,正派清廉,但剛愎自用,眼高于頂,缺乏大人物的襟懷氣量,對王輔臣的部隊處處歧視,終于激起兵變。因為糧餉馬匹分配不公,王輔臣的副將邵苓芝怨氣沖天,領兵沖擊八旗軍營,倉促中莫洛咽喉中箭身亡。莫洛是康熙倚重的大臣,在西北戰場上特許“巡撫、提督以下各悉聽節制,文武各官由他選用,吏兵二部不得從中掣肘”,儼然代表著皇帝行使權力。王輔臣本來就有“歷史污點”,此事一出百口莫辯。凝神思量,扯龍袍是死罪,打太子也是死罪,何妨扯爛龍袍,打翻太子,再踹上三腳?箭已上弦,豈容不發?長嘆一聲,率眾呼嘯而叛。吳三桂聞訊額手相慶,封之為鎮西大將軍。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王輔臣受不了莫洛的窩囊氣,幕后授意了這場兵變。《八旗通志·莫洛傳》的記載是,輔臣親自鼓噪上陣,攻擊莫洛軍營。蕭一山的《清代通史》也沿用這種說法。

  王吳合流,吳三桂派大將王屏藩去甘陜給王輔臣當助手。王屏藩在吳三桂帳下最善用兵,二王相輔相成,聲勢更張,幾個月功夫,清廷在西北戰場上連丟十幾座城池。清軍尤其對王輔臣的驍勇憚之如虎,一次對壘,輔臣單槍匹馬追殺清軍主將定西大將軍董額,獨自一人連闖清軍聯營13座,諸將相覷膽寒,沒有敢沖出來對陣廝殺的。

  三邊動蕩,已然遙遙威脅北京。吳三桂遂做出一副先據西北,再大軍東下,直搗黃龍,徹底驅除韃虜的姿態。然而,吳三桂畢竟只是吳三桂,他的對手卻是中國歷史上最英明的君主之一——康熙大帝。

  這時的吳三桂已年過花甲,在起兵誓師時,他曾親自披甲上馬,馳騁騎射以示武勇尚存,卻終究難免老年人特有的暮氣,雖做出滅此朝食的姿態,存的卻是利用戰爭形式,逼迫清朝裂土罷兵劃江而治,各享半壁江山之心。是以處處謹慎,以鞏固既有利益為第一原則,不肯輕易消耗實力擴大勝利。

  然則世界上豈有絕對安全的政變?以一隅敵一國,只利速戰。吳三桂戰略上的過度保守,使他失去利用初期軍事勝利迅速推進的機會。在色厲內荏、首鼠躊躇中,局面逐漸逆轉。西北戰局也翻轉過來,王輔臣被清大將軍圖海團團圍困于平涼,每次出城作戰,雖依然縱橫無人能擋,卻始終突圍不得。孤城斷了糧草,殺馬為食,人心驚惶。清軍又占據城北山墩,居高臨下以紅衣大將軍炮轟擊,守軍駭然氣奪。圖海曾經對王輔臣有提攜之恩,此刻攻心為上,反復傳達康熙既往不咎的政策。于是,王輔臣再次選擇了投降大清。康熙果然仍命王輔臣為平涼提督,更加太子太保頭銜。

  四

  投降后,王輔臣只好反過來再打吳三桂,而且勢必表現得更加賣力才行。猜測內心對這般敵我反復也充滿羞恥,但亂世圖存,一個人到底怎樣才做得了自己的主呢?隨著軍事上的接連失敗,吳三桂自知行將覆亡,日暮途窮之際在衡州愚人兼自愚,自立為大周皇帝。一日,忽見一犬踞龍椅而臥,認為是不祥之兆,沒幾天就在驚懼痛悔中病死。皇帝的任期不過半年,比后輩袁世凱倒是久一些。歷時8年的三藩之亂在不久后平息。

  起初,王輔臣在姜瓖兵敗后投降清廷,順治皇帝愛惜其勇,并不當降人看待,授職正三品御前一等侍衛,信賴和恩典在漢人中無此先例。到了康熙朝,少年皇帝跟他更合眼緣,親如家人。授平涼提督時,留他在北京一住好久,時常召見,遲遲不肯放行。臨別親賜豹尾槍一桿,依依惜別:“此槍先帝所遺以付朕者……它物不足珍,見此一槍如見朕,朕見此槍如見汝矣。”再次鼓噪而叛后,康熙顯示出政治家的恢弘大度,把輔臣質押在京師的兒子放回平涼,書長信一封勸其歸隊,言辭懇切,承諾不加罪責。輔臣雖感激涕零,終究事已做出,豈堪回頭?干脆把兒子王吉貞也一并納入叛軍當了總兵。

  三藩之亂削平,旁人自是歡喜鼓舞,王輔臣內心卻五味雜陳、百感交集,忐忑復雜難以言喻。他是精細人,心知造**實屬大逆不道之罪,何況自己屢經反復,何堪取信?朝廷對自己的寬宥,無非一時權宜。隨著大難克平,大清朝和自己這筆糊涂賬是該結算的時候了。上雖年少,乃一代英明的主子,斷不會因為個人感情葫蘆提了事。攬鏡自照,但見潘鬢憔悴,沈腰消磨,昔日白皙英俊的面龐大有風塵積郁之色。某日,得到和他經歷相似的尚之信、耿精忠輩被凌遲、梟首的惡信。面無戚容,反而哈哈一笑,心下已然有了打算。

  得到去北京述職的命令后,他突然將新娶的夫人叫來,無故一頓拳腳,將她鼻青臉腫地逐出家門。隨后數日不問軍務,率同部屬痛飲高歌,某日,飲酒正酣,突然擲杯于地,吩咐道:“你們多年來隨我東西南北奔走,犯霜露,冒矢石,慚愧我沒能給過什么。今天我和大家作最后之訣別,且請一醉方休!酒醒后各奔前程,自此永無相見之日。以后休要提起曾在王輔臣麾下,以免受到牽連!”說罷,遣散家財,分發給部下。

  酒醒后,部屬已遵照他的話灑淚星散,只有一個親兵還在帳下,給他倒了碗水。他撫摩著這只碗沉吟:“我發放財產,忘記給你留一份,你伺候我多年,也沒有家。以后誰會管你呢?這個銀碗重達數斤,你拿了它去,安個家室好生過日子吧!”

  入夜,王輔臣吩咐親兵在他睡熟后,用桑皮紙噴酒,一層一層蒙住口鼻。笑道:“斧鉞加身,砍頭落地,不過忍片時之痛,大丈夫何所懼哉!不過圖海軍門是我恩人,蒙他在皇上面前為我擔保。我如死于兵械,必以畏罪自殺故連累圖海。這般窒息而死了無痕跡,你明天上報,只說我路途中患病暴斃。”是夜,橫行半生的一代驍將悄然走了。

  據說,康熙聽到王輔臣死訊,默然良久。后來,果然沒有株連他的家人、部屬,僅僅將王吉貞革職了事。到了乾隆朝修史時,為宣傳忠君的封建道德,王輔臣先被列入《貳臣傳》,后又以“或先經從賊,復降本朝,或已經歸順,復行叛逆。此等形同狗彘,靦顏無恥之人,并不得謂之貳臣”,又被乾隆點名降級到《逆臣傳》中。

  縱觀王輔臣一生,惜乎生不逢時,在時代大變局中夾縫生存,載浮載沉,常常身不由己隨波逐流,顛簸在時代的浪潮上。性格中既缺少一個人最寶貴的原則性,又屢屢摸錯歷史的脈搏,造成了他悲劇性的結局。

【編輯】:荷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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